新华社深圳11月20日电（记者高萌、夏亮、孙飞）17日晚，深圳大运中心游泳馆的欢呼声在湖北小将徐海博抵达终点的瞬间达到顶峰——由王梓成、闫子贝、孙佳俊、徐海博组成的湖北队以3分34秒39的成绩赢得男子4X100米混合泳接力金牌。
与此同时，在出发区，30岁的闫子贝双手捂住面庞缓缓蹲下，人们很难看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他似乎想用这种方式将自己汹涌的情绪与此刻发生的一切短暂隔离开。
“（当时）可能是又想笑又有点想哭的那种感觉。”闫子贝在混采区解释道，“因为百感交集的这一刻，也是这次比赛的最后一项、最后一场。”
这枚金牌，是他本届全运会的第一金，也很可能是他运动员生涯的最后一金。
11月17日，湖北队选手闫子贝在颁奖仪式上亲吻金牌。新华社记者 薛宇舸 摄
想成为水里的“乔丹”
“我知道，美国有一个篮球明星叫乔丹。我希望长大以后能和他一样，但我要成为游泳池里的‘乔丹’。”闫子贝曾在小学二年级时写下这样的愿望。
闫子贝的家乡在湖北襄阳。长江的支流汉江穿城而过，人们世世代代依水而居。他的人生很早就与水结下了缘分。
小学一年级时，因为身体条件出色，闫子贝被选中进行游泳训练。四年级时，他离开襄阳前往武汉的业余体校，“只有放寒暑假的时候才可以回家”。
那时的闫子贝并没有展现出过人的游泳天赋。“小时候我是我们组的最后一名，当时也很纠结还要不要继续练下去，因为我的学习成绩还行，但游泳成绩不太行。可是教练非常坚定，让我一定要坚持练下去。”
2017年4月11日，在山东青岛举行的2017全国游泳冠军赛中，湖北选手闫子贝以59秒28的成绩获得男子100米蛙泳冠军。新华社记者 朱峥 摄
闫子贝口中的教练，就是他整个职业生涯的恩师——郑珊。
郑珊没有看走眼。2014年起，闫子贝被选入国家集训队。从2016年里约奥运会的青涩，到2017年打破全国纪录的突破，再到2019年光州世锦赛的爆发，当时闫子贝4破亚洲纪录，成为继曾启亮1998年曼谷世锦赛夺银后，首位在世锦赛收获男子100米蛙泳奖牌的中国选手。
与此同时，他也和国家队队友们一起创造了中国混合泳的新历史。2020年全国游泳冠军赛，徐嘉余、闫子贝、张雨霏、杨浚瑄组队打破了男女4X100米混合泳接力世界纪录。2021年东京奥运会，他们共同夺得银牌，创造了中国队在该项目上的历史。
尽管如此，闫子贝却在赛后遗憾落泪。“这可能是我离冠军最近的一次”，他感叹没能让恩师成为奥运冠军教练。
他带着一丝遗憾挥别东京。那时没人想到，这是他以运动员身份与奥运会进行的挥别。
2021年7月31日，在东京奥运会男女混合4X100米混合泳接力决赛中，由徐嘉余、闫子贝、张雨霏、杨浚瑄（从左至右）组成的中国队获得银牌。新华社记者 许畅 摄
总是差那么一点运气
中国游泳队巴黎奥运会选拔赛前，他在训练时不慎受伤造成手部骨折，这对蛙泳运动员是近乎“致命”的打击。尽管他想尽办法参加了选拔赛，但最终还是与巴黎奥运会遗憾擦肩。
面对受挫的爱徒，郑珊手写了一封信。落款处，她写道：“好坏都爱你，为你自豪。”
手术、停训、恢复。时间就这样溜走。远离赛场的时间里，他旅游、读书……闫子贝做了一些与游泳无关的事。但最终，在今年的全国春季游泳锦标赛上，调整好一切的他还是选择回归赛场，从头再来。
他在几场国内比赛中一枪又一枪地找回状态。赛后，他总是默默途经混采区，不作太久停留。即便是采访，他看起来也没什么个人情绪，只有在提及对手或队友时予以肯定与祝福。
就这样，闫子贝的第四届全运会来了。或许只有朝夕相处的团队和他自己才知道此行背后有着怎样的决心。
11月11日，湖北队选手闫子贝在比赛前出场。新华社记者 薛宇舸 摄
本届全运会，闫子贝报名了5个项目，其中包括三项个人项目和两个接力项目，共获得1金1银2铜。“他（闫子贝）很努力，训练很系统，生活也很自律。这次其实我们准备取得更好的名次和成绩。”郑珊说。
100米蛙泳决赛，他不敌上海队的覃海洋和更加年轻的郑英昊，位列第三。赛后，他加速离开混采区时，有媒体拍到了他隐忍的眼泪。
“（赛后）哭了啊，他（闫子贝）想拿第一。”郑珊理解爱徒的不甘。
50米蛙泳半决赛，他游出了26秒86，追平了2019年他在光州创造的个人最好成绩。30岁的闫子贝，追上了6年前处于巅峰期的自己，必胜的决心清清楚楚写在秒表里。
然而决赛中，上海小将郑英昊杀出重围获得金牌，摘得银牌的闫子贝在赛后难掩失落。
11月13日，第十五届全国运动会游泳男子50米蛙泳决赛在广东省深圳市举行，上海队选手郑英昊（右）、湖北队选手闫子贝（中）和上海队选手覃海洋在比赛后。新华社记者 丁增尼达 摄
收拾好心情后，他在混采区真诚地说道：“其实我还是很渴望站在冠军领奖台上的，但是人生就是这样，哪有那么多肯定，总会经历各种各样的事情。我觉得这样的人生才会更完美。人生就是忽高忽低的，在低峰的时候不放弃，在高峰的时候能去做得更好，甚至去帮助大家，我觉得这样才是完美的人生。”
被问及最后一项个人项目——男子200米蛙泳的目标时，闫子贝笑着回答了两个字：“随缘。”
正当人们在担心他的职业生涯是否又要以遗憾收尾时，一个机会来了。
11月17日，第十五届全国运动会游泳男子4X100米混合泳接力决赛在广东省深圳市举行，湖北队第二棒选手闫子贝在比赛中。最终，湖北队获得冠军。新华社记者 薛宇舸 摄
这一次，胜仗不以孤独收场
“胜仗总以孤独收场”。闫子贝在错过巴黎奥运会后，曾把这句话作为自己的社交账号昵称。但这一次的胜仗，他并不孤独。
在男子4X100米混合泳接力预赛中，纸面实力最强的浙江队在上午的预赛中由于犯规被取消参赛资格。
决赛中，由王梓成、闫子贝、孙佳俊、徐海博出战的湖北队以3分34秒39的成绩赢得金牌。闫子贝被队友们簇拥着庆祝。
夺冠后，王梓成将功劳归于老大哥：“感谢团队、感谢闫队。有他在后面，我特别安心，我在前面冲得特别有劲。”
师弟孙佳俊则动情表示：“其实我自己没觉得这次比赛有什么遗憾。但有一天闫队来跟我说，可能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一起游100米蛙泳了……那一瞬间我觉得，这是我这次全运会比较遗憾的事。不过还好，我们最终一起站在了这里。”
11月17日，第十五届全国运动会游泳男子4X100米混合泳接力决赛在广东省深圳市举行，湖北队选手王梓成、徐海博、闫子贝、孙佳俊（从左至右）在赛后向观众致意。湖北队获得冠军。新华社记者 杜宇 摄
在混采区尽头听到有关闫子贝的提问，31岁的浙江老将汪顺停下脚步说：“我们认识很久了，一起比赛过、一起生活过、一起训练过。我觉得他是一个非常敢于拼搏、非常乐观、非常积极向上的优秀运动员。从他身上我学到了非常多，他的精神也在激励着我。我们之间有很多难忘的回忆。我想以后不管在什么地方，我们都会勇敢地向未知的未来去发起冲击。”
闫子贝的另一位国家队队友徐嘉余说：“徐导（徐国义教练）之前说过一句话，‘当我们能在这个领域上面做到极致的时候，未来去任何领域，我们都能做得很好’。所以我相信，未来的道路，他一定会一帆风顺。”
最开心的当然是郑珊，“阿贝卫冕了，我真的、真的很高兴，因为他真的很不容易。他是一个勇于担当的人，每逢大赛肯定可以游出他最好成绩。今天也游得很好，58秒37这是他受伤恢复以来最好的一次接力成绩。”
当被问及对爱徒的未来有何祝愿时，这位几乎陪伴了闫子贝整个运动员生涯的教练眼中泪光闪烁，没有提及任何有关未来的期待，只是温和地笑着说：“希望他快乐。”
11月17日，第十五届全国运动会游泳男子4X100米混合泳接力决赛在广东省深圳市举行，冠军湖北队选手闫子贝在颁奖仪式后向观众致意。新华社记者 丁增尼达 摄
“没什么遗憾了……游泳给我带来了很多特别珍贵的东西。一些对于我来说比较好的成绩、我们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跟教练之间的羁绊……我觉得这是我一辈子最珍贵的东西。”赛后，闫子贝这样总结自己的运动员生涯。
翻开新的篇章，闫子贝的生活中也有了新的羁绊。今年，他受聘成为了湖北游泳青年队的主教练。“家里还有许多小队员在等着我。就是因为喜欢分享，我才会选择去当教练。我会一直在游泳池里面，做我自己热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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